“我敲了敲出租车司机的窗。没想到，对方把车窗摇下来，一句话没说，一把西瓜刀就戳了过来……”不久前，天台县公安局的荣休仪式上，从警近40年的全国优秀人民警察许国葆分享了一起1997年破获的大案。这段尘封的往事，让他坐在观众席第一次聆听的妻子掉泪了……

“这事，你们管不管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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元宵节，亦称上元节，时间是每年正月十五。但在浙江天台，传统的元宵节却是正月十四夜。

这一天，天台的村子都有舞龙、舞狮子、打拳表演。晚饭过后，大家都要上街看灯，家里的灯也都开着，又称“间间亮”。

许国葆记得，那天是1997年元宵节前后，正好轮到他和刚毕业的年轻民警陈杰明值班。彼时，他是天台县公安局刑侦大队教导员。

那一年，恰逢全国开展冬季打流窜、反盗抢、破大案、追逃犯专项活动。天台便发起反盗窃抢劫汽车专项行动。行动的纸质通告，被张贴在街面上最显眼处。

老的公安局大楼，就在县城中心位置，离穿城而过的母亲河始丰溪几百米之遥。晚饭后，街上欢乐的闹元宵声开始传进办公室，许国葆正想放松一下，一名脸生的老百姓拿着街面上的通告，冲进了办公室——

“街上有一辆红色出租车，无牌无照，停在邮局门口拉客。带刀的，你们管不管？”

许国葆一愣，直觉不对劲：还在年关里，就有人敢带刀上街？

见他们愣神，老百姓又举起通告，“管不管？”

“当然管！”

这一年，出租车还是“奢侈品”，人人都是骑自行车的年代，打车是有钱人的享受。许国葆和陈杰明特意从衣柜拿出从海宁买来的高价皮大衣——那是当年最流行的装扮，打算假扮成乘客，去会一会这辆出租车。

车子停下时距离始丰溪不过几十米

出了公安局大门，寒风凛冽，两人紧了紧皮衣，右拐，再往前走几百米，便是邮局。老远，许国葆就看到一辆红色桑塔纳停在邮局大门口。路灯下，依稀能看到前排坐着两个人，正摇头晃脑。

晃荡到车边，收音机并不清晰的歌声从车窗里透出来。许国葆不经意地敲敲车窗，对方开了一条缝，暖气泄了出来。“你们在这里干吗？”意识到口气似乎太过严厉，许国葆马上又接一句，“你车去哪，我们要坐车……”

车窗慢慢降了下来。就在许国葆话音刚落之时，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就斜刺出来。许国葆一个侧身，西瓜刀从他腋下刺过，刺到站在后方的陈杰明右手臂，大衣划拉一下破了一个大口子。

“真货（即真刀的意思）！”许国葆用方言冲陈杰明大喊一声，腋下紧紧夹住对方手臂和刀，右手将对方脑袋死死按在方向盘上，陈杰明则趁机跑到副驾驶控制另一人。

“轰！”突然，驾驶员将油门一脚踩到底，许国葆跟着车跑了起来。眼前就是始丰溪，再开几十米，大家都要掉进溪里。许国葆右手松开对方，人扑进驾驶室压住对方，右手连忙转掉钥匙，再顺势拔掉——

车子被突然制动，三人都撞上了挡风玻璃，此时距离始丰溪不过几十米。

增援力量及时赶到，将两人扭送回公安局。在走回公安局的路上，许国葆问陈杰明受伤没，对方咧嘴一笑，抬起手臂动了几下：人没事，皮衣可算“报废”了。两人边走边琢磨，总觉得不对劲，“为什么这般穷凶极恶？”刑警的直觉让他们叫来刑事技术人员，对这辆出租车进行调查。

被撂狠话他不退反进

这一查，把大家都吓一大跳。

这辆车重新喷过漆，车也被仔细清洗过。驾驶室的座位底下还放着一把匕首，用电工常用的黑胶带绑了起来。经检测仪器仔细勘验，车内查出了微量的血迹。

这些细节都说明，车里发生过血案。许国葆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信息：就在30天前，山东省公安厅通报，威海有一辆出租车以及司机失踪，会不会就是这辆？

他抄下出租车车架号，回到办公室找出协查通报，一比对——中了！

他一边打电话联系威海，一边组织人员进行审讯。

被扭送回来的是一对亲兄弟，二十岁左右，其父亲的生意在山东做得很大。过年前，兄弟俩想让父亲给一人买一辆车，从威海开回天台，父亲没同意。本就被宠坏的兄弟俩决定去“抢”一辆。

许国葆从威海警方处得知，那一年，当地下了自1959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雪。大雪中，出租车司机连人带车离奇失踪，在当地引起轰动。因为案子迟迟未破，当地不少出租车司机的情绪受到了影响。

被抢司机的尸体，在许国葆打来电话前几天才被找到。司机是一名下岗工人，亲戚凑钱给他购买了营运出租车，才开没多久，日子才刚要好起来……

次日，威海警方连夜赶到天台，前来押送。交接时，兄弟俩的父亲也赶到了公安局，当着两地警方的面，撂下狠话，“许国葆，你等着！我知道你是哪个，如果我儿子被判死刑，我就雇人‘做’了你！”

许国葆不退反进，向他迈出一步，“下手你快的话，我是英雄，你是死刑犯；下手我快的话，我还是英雄，你被当场击毙。”

威海司机在高速口迎接

部队退役的许国葆没有将这一茬放在心上。但当晚，时任天台县委常委、公安局长张敏把他叫到了办公室谈话。

“我曾经和他父亲打过交道，知道他性格，他敢说但不敢干。”安慰许国葆几句后，张敏话锋一转，“不过，你还是去治安大队领一支64式自卫手枪，15发子弹，24小时配枪。你打个报告上来，我来批。”许国葆走出办公室时，张敏又说，“单独走路时，还需小心谨慎。”

当时，在枪弹统一入库的情况下，许国葆被特批随身携带手枪防身。那个月，特别是晚上，每次回家路过转角时，许国葆总是会小心几分，“毕竟敌人不会从正面攻击”。

没多久，他接到了威海公安的电话，“对方说，他们把嫌疑人带回去后，刚下高速，就有几十上百辆出租车自发在高速口迎接他们凯旋。司机们都说，终于帮出租车团体讨回了公道。”

又过了没多久，这起抢劫杀人案便判了，主犯哥哥被判处死刑，弟弟未满十八岁被判处无期徒刑。威海公安又给许国葆打来电话，“执行死刑的那天，我们威海的出租车司机大放鞭炮。再次感谢你们的付出！”

荣休仪式上，许国葆分享完这起案子说，“平时工作中酸甜苦辣都享受过，甜的享受是什么呢，就是破案后的幸福感！”说完，台下掌声雷动，不少人流泪满面……

来源：浙江法治报

作者：记者 陈佳妮 通讯员 王雯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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